在我童年的記憶中，與妹妹的賽跑是一個永遠無法磨滅的片段。那是個陽光明媚的下午，微風輕拂，樹葉在陽光下閃爍著金色的光芒。我和妹妹決定在家附近的公園裡進行一場賽跑，這不僅是一場比賽，更是我們兄妹情誼的象徵。
妹妹比我小五歲，從小就精力旺盛，像一顆停不下來的小陀螺。她什麼都要比、什麼都不服輸，而我則習慣讓著她。可這一次，她卻特別認真，一再強調要「公平對決」，還規定不能故意放慢速度。她的眼神亮得出奇，彷彿這不是一條平凡的河濱步道，而是一條通往榮耀的賽道。
「預備——跑！」妹妹一聲令下，還沒等我反應過來，人就已經衝了出去。她的步伐輕快而有節奏，馬尾在身後一上一下地擺動。我愣了一秒才追上去，腳步落地的聲音在耳邊變得清晰而急促。風從臉頰掠過，帶著青草和河水混合的氣味，讓人不自覺地深吸一口氣。
起初，我們並肩而跑。妹妹偶爾側頭看我一眼，嘴角帶著得意的笑。我能感覺到她在暗暗加速，想甩開我。那一刻，我忽然想起小時候的許多畫面：她學走路時跌跌撞撞地追在我身後；她第一次學騎腳踏車，我在後面扶著車尾；她哭著說追不上我時，我總會停下來等她。那些記憶像跑馬燈一樣在腦中閃過，腳下的節奏卻沒有因此慢下來。
跑到一半，我開始感到呼吸變重，雙腿也有些發酸。反觀妹妹，雖然額頭冒汗，卻仍咬著牙往前衝。她不再看我，只專注地盯著前方，像是把所有的力氣都用在這條路上。我忽然明白，這場賽跑對她而言，或許象徵著某種證明——證明她不再只是需要被照顧的小孩，而是能夠獨立向前的人。
最後一段路，河堤微微上坡。我故意放慢了半拍，讓妹妹跑在前面。她沒有發現，只是一股腦地往前衝，腳步開始凌亂，呼吸也變得急促。就在終點線前，她突然回頭，看見我落在後面，臉上先是一愣，接著露出又驚又喜的表情。她用盡最後的力氣衝過終點，停下來時彎著腰大口喘氣，卻笑得燦爛無比。
我慢慢跑到她身邊，假裝氣喘吁吁地說：「這次你贏了。」妹妹抬起頭，眼睛亮晶晶的，卻沒有立刻炫耀，只是伸手比了個小小的勝利手勢。那一刻，我突然覺得胸口一陣溫熱，比跑步流的汗還要真實。
我們並肩坐在河堤的長椅上，看著夕陽一點一點沉入遠方。妹妹晃著雙腳，輕聲說她以後還想再比，還想跑得更快。我點點頭，沒有多說什麼。因為我知道，未來的某一天，她一定會跑得比我更遠、更穩，而我能做的，就是在她需要的時候陪跑，在她超越我的時候，為她鼓掌。
這場與妹妹的賽跑，終點不只是在河堤的某一點，而是在時間裡慢慢延伸。它提醒我，成長從來不是一個人的事，而是在一次次並肩與放手之間，悄悄完成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