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我的記憶裡,廚房總是帶著溫暖的燈光與淡淡的油煙香,而站在爐火前的那個身影,往往是爸爸。小時候我總覺得爸爸是個嚴肅又沉默的人,在餐桌上話不多,只是默默替我們夾菜。但隨著年紀漸長,我才慢慢發現,他其實把許多說不出口的愛,都藏進了一道道熱騰騰的主菜裡。
那天是假日的下午,媽媽外出辦事,只剩下我和爸爸在家。爸爸忽然說:「今天晚餐我們來做紅燒排骨吧,你來當副手。」我有些驚訝,也有些興奮。平常我頂多在旁邊洗洗菜、遞遞調味料,真正參與做主菜還是第一次。於是我捲起袖子,站到流理臺前,像個即將上場的小廚師。
爸爸先教我挑選食材。他把排骨放在水龍頭下沖洗,一邊說:「肉要選帶點肥的,煮起來才不會柴。」他的聲音低沉卻溫和。我學著他的樣子清洗排骨,冰涼的水流過指尖,讓我打起精神。接著他讓我削薑、拍蒜。我拿著刀有些緊張,動作笨拙,切出的薑片厚薄不一。爸爸沒有責怪,只是笑著說:「慢慢來,做菜就像做事,心急吃不了熱豆腐。」
排骨下鍋汆燙時,滾水冒出白色的泡沫,廚房裡頓時瀰漫著肉香。爸爸熟練地把排骨撈起,再倒入油,放入薑蒜爆香。油鍋發出滋滋聲響,像是在歡迎食材的加入。我站在一旁,聞著撲鼻的香味,忽然覺得原來做菜也可以這麼有儀式感。當排骨重新下鍋翻炒時,爸爸讓我握著鍋鏟試試看。我小心翼翼地翻動,生怕把肉翻出鍋外。爸爸在旁邊扶著我的手,教我如何用力、如何控制節奏。那一刻,我突然感受到他手掌的厚實與溫度,也明白了那是一種默默守護的力量。
加入醬油、冰糖和米酒後,整鍋排骨呈現出誘人的醬色。爸爸說:「紅燒的關鍵在於火候。」他調小火,蓋上鍋蓋,讓排骨慢慢燉煮。我們坐在餐桌旁等待,鍋中偶爾傳來輕微的滾動聲。趁著空檔,爸爸難得地聊起他年輕時在外地工作,想家時就自己煮一鍋紅燒肉的故事。他說,那時候條件不好,但只要吃到熟悉的味道,就覺得一切辛苦都值得。聽著他的回憶,我忽然明白,這道家常菜不只是食物,更是一種連結家人的方式。
時間一分一秒過去,廚房裡的香氣越來越濃。當爸爸掀開鍋蓋,濃稠的醬汁在鍋中翻滾,排骨已經燉得軟嫩入味。他讓我試試味道,我小心地吹涼一小塊,放入口中。鹹甜適中,肉質軟而不爛,醬香在舌尖化開。我忍不住驚呼:「太好吃了!」爸爸笑得像個孩子,眼角的細紋都舒展開來。
晚餐時,媽媽回到家,看見滿桌的菜,驚喜地問是誰做的。我自豪地說:「是我和爸爸一起做的紅燒排骨!」媽媽嚐了一口,連聲稱讚。那一刻,我感到前所未有的成就感。原來,親手完成一道主菜,不只是填飽肚子,更像完成一場合作,讓家人彼此更靠近。
從那天開始,我常主動走進廚房,向爸爸請教各種料理。炒青菜、煎魚、燉湯,每一道菜都有不同的技巧與學問。爸爸總說,做菜和做人一樣,需要耐心與細心;味道太重或太淡都不好,正如說話做事要拿捏分寸。我在煙火氣息中,學到的不只是烹飪方法,更是一種生活態度。
有時候我也會失手,把菜炒焦或鹽放太多。每當這時,爸爸總會拍拍我的肩說:「失敗沒關係,下次改進就好。」他的語氣平靜而堅定,讓我明白犯錯並不可怕,重要的是願意再試一次。這樣的鼓勵,比任何說教都更有力量。
如今,每當我聞到紅燒排骨的香味,腦海中便浮現那個午後的畫面:陽光透過窗戶灑在廚房地板上,鍋裡的醬汁咕嚕作響,而我和爸爸並肩站著。那是一種平凡卻深刻的幸福。或許將來有一天,我會離開家到外地求學或工作,但我相信,只要在異鄉的廚房裡煮上一鍋熟悉的味道,就能想起爸爸教我的每一個細節與叮嚀。
與爸爸一起做主菜,不僅讓我學會了料理,更讓我懂得珍惜陪伴的時光。原來,愛不一定要說出口,它可以藏在翻動鍋鏟的節奏裡,藏在慢火燉煮的耐心中,也藏在一桌熱氣騰騰的家常菜裡。那道紅燒排骨,成了我心中最難忘的味道,也成了我與爸爸之間最溫暖的記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