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後的鐘聲剛落，教室裡的喧鬧聲像被打開的水龍頭，一瞬間湧了出來。
「欸，要不要去買飲料？」
「今天數學真的太誇張了吧……」
「放學打球啦！」
她沒有加入任何一個對話。
林夏把書本整齊地收進書包，動作一如往常地俐落。窗外的陽光斜斜地照進來，落在她的桌面上，也照亮了她指節上那層淡淡的繭。
那不是寫字留下的。
是運球磨出來的。
她背起書包，沒有多停留，直接往操場的方向走去。
操場的空氣總是和教室不同。
帶著一點灰塵、一點熱氣，還有籃球撞擊地面的節奏聲。
「砰、砰、砰。」
那聲音像某種心跳。
林夏走到籃球場邊，把書包放在長椅上，換上早已準備好的球鞋。鞋帶拉緊的那一刻，她的神情也跟著變了。
從安靜的學生，變成場上的人。
她拿起籃球，輕輕拍了兩下，熟悉的觸感立刻從掌心傳回來。
「今天也要練到投進一百球。」她小聲說。
沒有人聽見，但她自己聽得很清楚。
她剛開始打籃球的時候，其實什麼都不會。
那時候只是某天下課，她路過球場，看見學長們打得熱血沸騰。有人切入、有人傳球、有人在三分線外毫不猶豫地出手。
球進的那一刻，整個球場像炸開一樣。
她站在旁邊看了很久。
久到朋友都已經回家了，她還站著。
「妳也想打嗎？」
那是她第一次被問。
她愣了一下，點了點頭。
對方笑了笑，把球丟給她：「那先試試看。」
結果，她連球都沒接好。
籃球從手中彈開，在地上滾了好幾圈，最後停在別人的腳邊。
有人笑了。
不是惡意的那種，但足夠讓人臉紅。
「沒關係啦，新手都這樣。」那人撿起球，再丟給她。
這次她接住了。
卻連運球都控制不好。
球不是太高，就是直接偏掉。
她那天練了不到十分鐘，就找藉口離開了。
回家的路上，她一直在想一件事——
自己是不是不適合。
但第二天，她還是來了。
沒有原因。
就只是想再試一次。
「砰。」
球彈地的聲音，比昨天穩了一點。
「砰、砰。」
她開始找到節奏。
從右手，到左手，再回到右手。
動作還是生硬，但至少不會馬上失控。
她一個人，在場邊慢慢練。
沒有人注意她。
也沒有人特別指導她。
她就這樣，一點一點地學。
從最基本的運球開始。
「姿勢不對。」
一道聲音突然從旁邊傳來。
她嚇了一跳，球差點又掉了。
轉頭一看，是學校籃球隊的學姐。
「手不要那麼僵，放鬆一點。」學姐走過來，示範了一下。
動作流暢得像水一樣。
「還有，眼睛不要一直盯著球。」
「……喔。」
林夏點點頭，試著照做。
一開始很不習慣。
但慢慢地，她真的能在不低頭的情況下運球了。
那一刻，她有點驚訝。
原來自己做得到。
「每天來練？」學姐問。
「嗯。」她回答。
「那就繼續吧。」學姐笑了一下，「撐過去就會變強。」
那句話，她記了很久。
回到現在。
夕陽已經開始往下沉。
林夏站在罰球線，屈膝、起跳、出手。
「砰。」
沒進。
她沒有停。
撿球，再來一次。
「砰。」
還是沒進。
她皺了一下眉，但沒有說話。
第三球。
「唰。」
球乾淨地穿過籃網。
她微微愣了一下，然後笑了。
那種笑，不是因為別人，而是因為自己。
「不錯嘛。」
熟悉的聲音再次出現。
是那位學姐。
「比之前穩很多了。」
「還差很遠。」林夏說。
「誰不是從很遠開始的？」學姐反問。
她沒有回答。
但手上的球，握得更緊了一點。
「想不想進校隊？」學姐突然問。
這次，她真的愣住了。
「我……可以嗎？」
「現在還不行。」學姐很直接，「但如果你一直這樣練下去，有機會。」
那句話不像安慰。
更像一個條件。
風從操場吹過，帶起一點灰塵。
林夏抬頭看著籃框。
那個高度，好像變得更遠了一點。
但也更清楚了。
「我會進去的。」她說。
聲音不大，但很確定。
學姐看了她一眼，笑了。
「那我等你。」
夕陽完全落下之前，她還在投籃。
一球、一球。
沒有觀眾，沒有掌聲。
只有籃球落地的聲音，還有她穩定下來的呼吸。
那一天，她投進了第九十八球。
差兩球。
她站在原地，喘著氣。
手臂已經開始發酸。
腿也有點發抖。
「再兩球就好。」她對自己說。
第一球。
出手的瞬間，她就知道偏了。
「砰。」
果然沒進。
她咬了咬牙。
撿起球。
最後一球。
她閉上眼睛一秒。
再睜開。
世界安靜下來。
她屈膝、起跳、出手。
動作比任何一次都還要乾淨。
籃球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。
時間像被拉長。
然後——
「唰。」
空心入網。
她站在原地，愣了兩秒。
然後，忍不住笑了。
那笑容，在昏黃的燈光下，顯得格外明亮。
她還不是最強的。
甚至連校隊都還沒進。
但她知道一件事——
她已經走在路上了。